12月16日,不出意外的話,經歷十年長跑,堪稱中國耗時最長的雷諾國產項目將簽訂正式合資經營合同,東風集團與雷諾-日產聯盟的“親上加親”終于從預想變成現實。
十年前,還在苗圩(現任工業和信息化部部長)主政時,東風集團就開始與雷諾-日產磋商組建繼東風有限之后的第二家合資企業,2004年謎底終于揭開,東風雷諾即將橫空出世,然而這個整車合資項目在隨后報批發改委時被駁回,當時發改委的意見是:“雷諾要先妥善解決三江雷諾遺留問題才能再談其他合資企業”。 隨后,雷諾國產開始了長達十年的馬拉松長跑,中途方案更是一變再變。
先是計劃單獨成立合資公司,后來又想利用東風有限的整車資質,再到如今利用三江雷諾的“6”字打頭的整車資質(能夠生產SUV和MPV,不能生產轎車)。生產基地選址先后多次變換,先是武漢(如今已是神龍第三工廠選址),再是東風日產所在地廣州花都區,再到最后敲定的武漢經濟開發區的黃金口地塊。
十年間,急盼項目落地的武漢和廣州兩地政府,都曾對該項目一度看空。
如今,試圖共享東風日產的合作經驗,特別是“拷貝”既有供應鏈成本優勢的東風雷諾,最終未能落戶在東風日產所在的廣州花都,但卻試圖借力SUV布局,趕上中國最后一波消費熱潮。問題是,在前三年不能導入轎車產品的小眾品牌雷諾,能否單憑SUV破局呢?
盼來東風
早在去年12月,東風雷諾項目籌備組便正式成立,東風汽車公司原法律與證券事務部部長兼資本運營部部長胡信東和原東風日產市場營銷副總部長陳瑋先后加入,將分別出任合資公司執行副總經理和銷售業務負責人,而雷諾全球副總裁、集團售后服務總經理Jacques Daniel于今年5月加入,將出任合資公司總經理。而該公司法人兼董事長則由東風高層兼任。
而籌備的主要工作便是招人和制定合資合作規劃,包括工廠建設準備、產品導入、經銷商招募等。今年上半年,東風雷諾籌備組便開始大量招人,接下來工廠生產和銷售團隊的培訓即將展開,目前東風雷諾工廠工程已經開始招標。
據東風雷諾籌備組人士透露,該公司投產后前三年利用三江雷諾的多功能乘用車資質以生產SUV和MPV為主,待經營良好后方可向國家相關部委申請生產轎車,第一輛國產車不是之前傳言的SUV科雷傲,而是另一款全球同步導入的全新SUV,將于2016年上市。
東風雷諾將采取與東風日產類似高管管理,根據合資公司利益最大化原則考核PKI。“一個團隊、一種聲音、一致行動”這一來自東風日產《共同綱領》的思想口號,懸掛在東風雷諾籌備組辦公室已久。不僅要在管理上借鑒東風日產,基于雷諾-日產聯盟平臺共享戰略,東風雷諾已經在初期的供應商選擇上與東風日產協同,利用東風日產已經形成的強大成本控制體系。
根據東風集團H股月初發布的公告,東風雷諾合資公司總投資為77.556億元人民幣,注冊資本為47.06億元人民幣,簽訂合資經營合同,自營業執照獲批后,雙方應通過增持形成各占50%的股權。之前,由于東風收購了三江航天所持三江雷諾55%股權,因此東風集團前期將持有東風雷諾55%股權。
合同將規定,東風雷諾合資公司不僅生產雷諾品牌車輛,還將生產懸掛東風標識的合資自主車輛。此外,根據雷諾的事先授權,合資公司也可開展雷諾許可車輛的出口業務。該項內容被首次寫進合資合同,算是近年來整車合資歷史的一項重大突破。
另外,根據東風雷諾項目籌備組人士的說法,東風雷諾在時機成熟時將整合雷諾中國,后者目前只負責進口雷諾汽車在中國的銷售。不過,由于武漢經濟開發區的強勢爭取,東風雷諾項目最終未能落子在東風日產所在地花都區,這就為東風雷諾快速導入東風日產供應商體系增加了難度。
政府聘禮
記者了解到,在東風雷諾落戶武漢背后,地方政府送出的一系列“聘禮”,對項目敲定選址問題起了“一錘定音”作用。
早在2012年3月份,東風集團就與雷諾簽訂了合資合作的諒解備忘錄,但當時擬定的合作方式有兩種途徑,共同投資三江雷諾或雙方商定的其他架構,依照中國法律成立一家合資公司。可見當時,東風與雷諾還尚未完全確定一定要通過購買三江雷諾的殼來實現合資。
直到2012年年中,收購三江雷諾的方案才逐漸清晰。據悉,武漢市政府、三江集團與東風公司三方簽訂了相關協議,由武漢經濟開發區和武漢市政府共同分擔了13億余元,使得三江雷諾資產清零,然后,三江航天將手中所持55%股權以“1元錢”的價格賣給東風集團。
據媒體披露,為了讓東風雷諾項目順利落戶武漢經濟技術開發區以及三江集團盡快退出,武漢市承擔了幾乎全部的購“殼”費用。
早在2012年年底,東風集團正式與三江航天簽訂股權轉讓協議,并且在2013年5月得到國資委批準。而今年12月2日才拿到的《國家發展改革委關于東風雷諾汽車有限公司乘用車建設專案核準的批復》,批準東風集團與雷諾汽車聯合重組三江雷諾,建設年產15 萬輛多用途乘用車和配套發動機。
對于地方政府來說,賣殼更大的意義或許在于“招商引資”。汽車產業基地能給地方政府帶來巨大的GDP拉動效應,對稅收和就業的帶動作用也十分明顯。而地方政府為吸引汽車企業落戶當地,也會積極協助企業買殼、賣殼。
其實之前由于三江雷諾重組艱難,要價過高,東風和雷諾也曾一度考慮利用東風有限的資質進行生產。2007年,雷諾-日產董事會在廣州召開后,廣州花都區政府就迅速專門成立了領導小組跟進雷諾項目選址工作,積極爭取國家、省、市領導的支持,并曾專門在東風日產花都工廠旁為雷諾項目預留建設用地。
隨著東風雷諾項目確定移師武漢經濟開發區,如今該地塊早已經變身成為東風日產的花都二工廠,其中原因已經無法得到驗證,或許是長時間的等待導致失去了耐心,抑或是需要為企業承擔巨額的買殼費心疼等。甚至在東風日產二工廠開建后,花都區領導在戈恩來花都時都一再對其表示,“雷諾是花都永遠的期望,花都還在等待雷諾的落戶,而且給雷諾項目預留了使用土地。”
據東風內部人士透露,即使在武漢,東風雷諾的選址亦經歷了一次不為人知的騰挪變換。
其實在十年前武漢市經濟開發區已經主動為東風雷諾預留了土地,即現在的神龍汽車三工廠所在地,現在東本二工廠用地原本是規劃給神龍公司三廠,但后來由于東本擴產導致上馬二工廠用地需求急迫,且在神龍三工廠之前興建,于是神龍公司準備建三廠的時候征用了原來給東風雷諾的預留地,由此可見東風雷諾項目進度拖延程度一般,以至于經開區政府將預留多年的土地撥給了神龍公司。
去年得知東風雷諾項目即將正式啟動后,武漢市經開區園區內的土地其實已經開發完,沒有辦法開發區只得從后來與漢陽合作的黃金口產業園區緊急批地,來留住東風雷諾項目。武漢市政府從2012年初開始在拿地和前述提到買殼問題上快速馳援,被視為東風雷諾十年長跑破局關鍵。
十載博弈
東風雷諾合資項目被延宕十年背后,是圍繞著該項目的諸多利益相關方的多輪博弈。
十年間,雷諾也曾試圖通過重啟三江雷諾,這家與東風合作體系之外的棋子,不過,隨著時間流逝,三江雷諾的活棋已成為了死局。期間,合資公司的中方股東由三江航天(全稱中國航天三江集團)先后更替為航天華晨、湘火炬,即使三江雷諾一度瀕臨倒閉,雷諾也沒有撤出。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2007年,雷諾-日產聯盟雙料CEO戈恩首度將董事會“移師”廣州召開,這是雷諾-日產董事會首次開進中國。此次董事會期間,戈恩亦與現任東風集團董事長徐平進行了多次會談,試圖重啟東風-日產-雷諾金三角計劃。
2008年,雷諾開始計劃將三江雷諾納入到與東風的合資體系里,也就是現在合資方案雛形。時任東風有限總裁中村克己高調表態“雷諾一定會國產”。不過,由于發改委關于解決三江雷諾重組問題的意見在先,無論是用三江雷諾的殼資源,還是開辟新的合資公司,都必須先清理掉三江雷諾。
一個比較殘酷的現實是,在東風雷諾項目納入議事日程后,關于三江雷諾工廠的何去何從,雷諾方面一直舉棋不定,與此同時,生產設備沒有更新,更沒有新產品導入,三江雷諾從2004年開始至今停產了9年。據當地人士稱,三江雷諾孝感工廠的地甚至已出售給了房地產商。
根據其當時的說法,當時三江航天同意雷諾無償撤出的條件是,三江航天不會閑置三江雷諾的可貴的生產資質,以及與雷諾的合作成果,三江雷諾將利用已有的生產重開生產線,繼續引進雷諾的車型,包括輕客和商用車,只是不能再懸掛雷諾的商標,統一懸掛新標,而未來三江雷諾或將改名“三江客車”。
而這種方案是雷諾不用為重組三江雷諾耗資數億元現金的辦法,撤出三江雷諾后,雷諾-日產可以去申請東風有限之外第二家合資公司。當時該三江航天人士告訴記者的說法是,已經與雷諾達成初步共識,只是沒有正式進行股權交割。然而雷諾對三江雷諾繼續提供產品支持,等于給東風雷諾項目埋了一個競爭對手的隱患,雷諾方面越來越覺得這筆買賣“做不得”。
但如何處置三江雷諾股份及剩余資產,各方分歧較大,例如三江雷諾歷史債務誰背的問題。
解決三江雷諾的重組問題,就必須面臨龐大的債務包袱,以及買殼費用,而作為上市公司東風集團和雷諾都面臨這筆買殼費用,因此這是一家除了在中國汽車行業有價值,但在實際資本市場又是負資產的企業,很難讓資本市場的股東們承擔這一筆解釋不清楚的“虧本買賣”。然而誰又能為這筆分手買賣買單呢?
遲遲無法解決掉發改委批復重組三江雷諾問題,花都區和武漢經濟開發區給雷諾預備的建設用地被迫閑置數年,廣州花都和武漢經開區兩地政府先后都因看淡該項目將原來預留的土地轉給東風日產和神龍公司,以至于去年武漢經開區被迫緊急批地,不過地段較原來選址偏遠很多。
糾結兩年后,即2011年上半年,三江航天派駐三江雷諾的一位負責人在看到破局希望后曾專門向記者透露,當時三江航天已經在著手接手原來雷諾所持的那部分三江雷諾的股權,雷諾免費將股權轉給三江,亦不承擔債務。
如今看來,保留三江雷諾成為自己的獨資整車廠,并繼續獲得雷諾產品導入,已經化為三江航天的一場黃粱美夢。2012年,在上述條件得不到雷諾同意后,三江航天尚在爭取做東風雷諾項目的獨家配套廠,作為讓出殼的代價。
不過,隨著雷諾撤出三江雷諾化為泡影,買下這個天價殼就成為擺在雷諾和東風面前共同的“婚姻代價”。于是,便有了后來武漢經濟開發區和武漢市政府共同分擔了13億余元,將三江雷諾負資產清零的戲碼上演。








